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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趣话 CH2
基督山·青 发表于 2007-04-06 17:03:22
Chapter 2 两位贵妇
传说这世界上有很多虚假的、把我们骗得团团转的事情。之所以能骗过我们却并非是有人刻意隐瞒,而是它们过于荒唐,以至于我们根本不可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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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上流社会,不过是一部小羊皮封包金角的精装八卦大全。
此话的原创者是拉菲尔•德•基督山伯爵小姐。
此话的推广者是萨恩德•恩狄美亚•德•米特维加侯爵夫人。
上述两人均是王都万杰罗社交界之内的花边新闻之源。尤其是后者,据说如果将她的情人一一罗列,足以编纂一部美男子人物词典。
不过……
“这纯粹是诽谤。”拉菲尔在自家沙龙的某局韦斯托牌局上说,“至多嘛,也就那么二十几个。黑桃皇后。”
这番话说得既得体又损人,以至于在被转述给侯爵夫人的时候,蹲在她膝头那只雪白的暹罗国小猴子眨了眨碧绿的眼睛,开始拍它的小爪子。“可见卡斯塔那家的眼光还不算太坏。”侯爵夫人带着含义微妙的微笑继续在天鹅游弋的湖面上泛舟。
如果我们想要知晓一些关于拉菲尔的飞短流长以便下次造访伯爵府时不致失礼,却不知道从何下手,那么不妨从这个字斟句酌的“眼光不太坏”开始好了。
传说伯爵小姐同“圣战历史研究所”的负责人,卡斯塔那公爵大人订婚已有十六年之久。这话不怎么可信,因为拉菲尔芳龄十九。但是她有一枚卡斯塔那家纹章样式的戒指,是一条长着金色花纹的黑蛇在咬噬自己的尾巴。萨恩德确信,这枚戒指早在她们一起练习写花体字母时就用银链挂在拉菲尔脖子上,蛇肚子上还刻着卡斯塔那家的铭文——“诸神为吾所知”。
但是,自命不凡的老夫人们都认定“如果拉菲尔真的和卡斯塔那公爵有什么关系,她就不会这么放肆了。”唉,这些积累了充分人生经验的女士们都很有默契地忘记了自己年轻时有多荒唐。
拉菲尔知道后,很轻松地说:“这种话真是太没想象力了。”彼时在一旁同她消磨午后时光的弗朗茨立刻不失时机地邀请她晚上去全景剧场“看一部空前绝后的历史剧”。拉菲尔欣然应允。
他们在当晚开演十分钟后落座,正对面包厢的萨恩德立刻向她挥手致意。陪同萨恩德前来的吕西安好奇地问:“那位就是基督山小姐?”
“正是。”
然后直到主角独白结束,萨恩德才侧过脸说:“吕西安,你要是再这样盯着她就让我无地自容了。”
那位金发青年这才放下剧场望远镜。“不,在您面前没有人敢称美丽。我只是好奇而已。”
侯爵夫人露出稍微诧异的表情示意吕西安说下去。
“夫人,我听说您和基督山小姐是朋友。”
“然后呢?”侯爵夫人那淡褐色的瞳仁和细长的眼角里传达出的笑容中夹着少许嘲笑、恶作剧以及淡漠的成分。
“我希望您能介绍我认识她——请相信我对您的忠诚……”
“别说这种傻话。”
“不,我只是好奇。”吕西安狼狈地继续说:“那个匪夷所思的流言,您听说了吗?”
“没有,亲爱的吕西安,是什么流言?”侯爵夫人看起来心情忽然又好得不得了。
“传说伯爵小姐是用圣战之前遗落的技术制造出来的……”
“怪物?”
“那倒不至于,”吕西安开始后悔挑起这个话题,“是人偶。”
“嗯……”萨恩德脸上终于又露出亲切温柔的表情,“这是个很可爱的流言,真的非常可爱。哈努曼,把我的手帕交给拉菲尔。”那只白毛暹罗猴子立刻拿上东方丝绸的手帕离开了包厢。萨恩德又转向吕西安,“幕间的时候您直接过去就好。我只是觉得这个可爱的流言似乎在中伤卡斯塔那先生。‘圣战历史研究所’的任务就是发掘并利用在圣战中遗落的技术,发明这个流言的人是想影射公爵大人有什么奇特的嗜好吗?”
吕西安实在无言以对,所幸这时候第一幕结束了,侯爵夫人笑容可掬地对他说:“您该去和弗朗茨先生换位置了。”
五分钟后,弗朗茨来到米特维加夫人那东方风格的豪华包厢。“晚上好,尊敬的夫人。”他说着,恭敬又殷勤地捧起萨恩德的手。
“请坐,男爵。”
“我实在无法想象,有幸坐在您包厢里的人还会注意到别的小姐。”
“别这么说,男爵,当您坐在拉菲尔身边时,也不曾想我这边望一眼啊。”
“啊!那您可错怪我了。”弗朗茨带着几丝得意的神态叫起来,“我注意到您把吕西安耍得团团转。”
萨恩德一听,不由得放声大笑——如果剧场里其他的贵妇们稍有自知之明就应该清楚,并不是每一个人这样笑起来都有这种满地宝石飞溅般的效果——“如果今晚吕西安措辞不当,他会更难堪。”
弗朗茨好奇地追问缘由。
“嗯,比方说这样吧,弗朗茨,”萨恩德止住笑声,“如果让您做一个真人大小的人偶,您觉得按照拉菲尔的样子来做怎么样?”
“这个话题最近似乎很受欢迎。”弗朗茨十分了然地笑笑,拿起小望远镜看了看对面的包厢,“我个人认为,与其猜测伯爵小姐是不是人偶不如去怀疑卡斯塔那先生长生不老的秘诀。”
“当心我让拉菲尔把这话转告给您可敬的老师。”
“他会夸奖我的怀疑精神的。”
萨恩德不得不同意弗朗茨的话。卡斯塔那公爵现在看起来差不多三十岁上下,个子修长,有着一头银发和非常睿智的眼睛,说话从容,条理清晰。然而,她记得在许多年以前,拉菲尔五岁的某天用有些夸张的成年人口气把他介绍给萨恩德的时候,他也是这副样子,没有丝毫不同。那时候所罗门正在一旁的茶几上一边呷着咖啡一边纠正拉菲尔会话中的分词错误。
散场之后,弗朗茨陪同侯爵夫人走到剧场大门的台阶下面,恭敬地打开雕刻精美的乌木马车门。然而萨恩德没有半点邀请他同行的意思,只是随意地挥挥手,用那缀满蕾丝和珍珠的手套心不在焉地下了逐客令。弗朗茨很习惯地和她道别。夜色十分明朗,淡金色的新月仿佛还在回味今晚那些优美的曲调,这种天气里,步行是再宁静不过的了……
“哦,吕西安?你为什么不陪伯爵小姐回去?难道是说现在万杰罗的小姐和夫人开始流行把绅士们赶下马车?我早就说过,侯爵夫人的举止是任何人也不能模仿的……”
“弗朗茨!!”
“好吧,吕西安,我们一起步行。呼吸新鲜空气有助于整理思路,告诉我你是怎么得罪基督山小姐的?”
“我不知道,事实上她的确有邀请我和她同行。不过如你所见,既然我现在正和你闷闷不乐地散步……”
“亲爱的吕西安,我并没有闷闷不乐。”
“好吧,那么我也没有。总之既然我正在和你走路,就说明我无意间冒犯了她——这无意便是我的错。”
“此借口不成立。”
“那么我到底说过什么?”
“嗯,你到底说了什么呢?”
“古典管弦乐的函数映射和电磁学效应在精神控制和深度催眠应用研究中的作用……”
“能把这一串名字说得如此流畅也很值得钦佩,博学的吕西安。”
“见鬼!谁会在看戏的时候说这种问题呢?!”
与此同时,在看戏的时候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谈论什么什么精神控制和深度催眠应用研究的人正在自家那辆镶有剑与海浪图案纹章的马车里阻止了一场战争——
“所罗门!住手!!你在海盗船队上服役的时候和猴子一般见识过吗?!”
那只金刚鹦鹉扑腾着几乎和猎隼一样大而有力的翅膀在车厢里掀起一阵小小的风暴。它倒挂在车厢顶上非常狂妄地说:“猴子,我可见得多了!遇上海王类的时候,它们非但不够填人家的牙缝,最后还能顺着肠子爬出来。哈哈哈哈……”
这番话惹得那只白毛猴子龇牙咧嘴地就要为了维护种族尊严而扑上去,幸好拉菲尔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它,恶狠狠地说:“哈努曼!你要是再和那老疯子打架我就把你关进笼子!!”于是倍受侯爵夫人宠爱的暹罗小猴子只能冲着鹦鹉嘶叫不已。
拉菲尔并不着急把哈努曼送回去。因为,正如传闻所言,她和萨恩德绝不互访。于是便有引申版本的流言称:伯爵小姐与侯爵夫人互相憎恨到想让对方消失的地步——尽管这两位贵妇的表现与此流言完全相反。
一星期后,某亲王府举行舞会。流言、八卦、花边新闻混合着配方翻新的香水味夹在丝绸和宝石之间随众多身份高贵的宾客一起来到乳白、淡金与玫瑰灰色调为主的舞会大厅。
基督山伯爵小姐大驾光临的时候,哈努曼正一脸庄严肃穆地蹲在她肩上,不过立刻就跳到地板上跑了。
拉菲尔顺着它的方向看去,丝毫不意外——萨恩德正站在大厅另一侧兼作柱子用的巨大持剑武士雕像旁若有所思地盯着参加舞会的众宾客,略显刻薄的细长眼角令她看起来有一种穿透现实的迷雾望见世界彼端的神态……且不论世界的彼端到底有些什么,总之她看见了哈努曼,随后是那个方向上稍远处的拉菲尔。后者拿着尚未打开的金色小折扇向她挥挥手算是问候。相比其他人,这真是十分真诚了。萨恩德向她笑了笑,似乎有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那位就是米特维加侯爵夫人吗?”
“哦,兔子,晚上好。”
“不要叫我兔子!”年轻的火枪手皱眉纠正。
“好的,纳恩•USAGI•弗拉维先生,别生气。”拉菲尔用扇子遮住鼻尖以下无声地笑着,“那位正是米特维加侯爵夫人。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我想你一定听得比每日新闻还多了吧。”
弗拉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穿深蓝色绣暗花绸缎礼服的小姐嘲笑他人时神态尤其值得称道,虽然被嘲笑的是弗拉维本人。所幸看在故交的份上拉菲尔不打算为难他。当第二支舞曲奏响的时候,她便随着年轻火枪手熟练的邀舞动作滑过淡金色的地板,剩下许多不负唐•璜之名的公子哥儿们懊恼不已。
米特维加侯爵夫人今晚穿着红色礼服,腰带、手套、鸵鸟毛扇子和烟水晶首饰都是淡雅的灰色。相比舞会上其他自命不凡的贵妇,拉菲尔相信自己是以最友善的目光注视着萨恩德的。
“《新巴洛克主义》上说……”弗拉维犹豫着开口,似乎意在提醒伯爵小姐他不是雕花屏风。
“哦?那种出了昂贵以外与垃圾无异的东西能说什么?”
“关于那位侯爵夫人……”
“嗯……”拉菲尔似乎在长长地叹气,“别着急,再转一个圈你就能看见她了。”
“我是说……”弗拉维应着四和弦樱草花乐式转了个圈,恰好看见侯爵夫人用一种似笑非笑的淡漠目光看着自己。
“说什么?”拉菲尔笑吟吟地提醒他。
“你不觉得她不像人类吗?”
“哦,当然。如果神把女性都造成那样,你会觉得那神未免太刻薄太愤世嫉俗……说起来,神又是哪位呢?”
“她真的是吸血鬼夫人吗?我是说……你知道,大家几乎公认侯爵是吸血鬼。”
“是呀。”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我怎么会知道?真无聊!”,弗拉维心知肚明地笑笑,“最近传闻说,她是用死尸拼凑出来的……不祥之物……”
伯爵小姐闻言大笑。“兔、兔、兔子……这笑话不错,真不错!值得给你发稿费。”说着她在火枪手俊美的脸颊上十分夸张地亲了一下。“请继续加油。”
“我会加油和本城少爷们决斗的。”弗拉维不悦地回答。
这时候舞曲结束了,拉菲尔不由分说抓起弗拉维来到侯爵夫人面前。“晚上好,萨恩德。”
“哦,伯爵小姐。”
“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位优秀的骑士,火枪队的佼佼者,纳恩•弗拉维先生。”
萨恩德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接受弗拉维的致意。“伯爵小姐是有心帮你进入社交界,骑士。”
“如果能换一个方法就更好了。”弗拉维无奈地笑。此时那位唯恐天下不乱党党魁已经和另外几位有着漂亮面孔、漂亮衣服、漂亮姓氏的年轻人到大厅另一边去了。
“拉菲尔和我交换任何东西,从扇子到情人,自然,也包括舞伴。”侯爵夫人看着脸色发青的弗拉维微笑,那一缕的微笑恍如永恒梦境中的呓语,令人惊叹而迷恋。“如果是她觉得有趣的游戏,我当然也有兴趣加入。第四支曲子了,我们最好不要像傻瓜一样站在这里。”
弗拉维意识到眼下所指“有趣的游戏”就是让他引起社交界的注意。对于两位千方百计引发话题的美人而言引起注意甚至比喝下午茶还要来得简单。当弗拉维携同侯爵夫人消失在花园小径的尽头时,拉菲尔在露台上满意地笑起来。
次日,被拉菲尔斥为垃圾的《新巴洛克主义》上详细记述着某亲王府舞会的种种趣闻。尤其是,自去年以来唯一一个在同一场舞会中与M侯爵夫人和M伯爵小姐跳舞的某人。当然同时也按照社交界所习惯的那样,不忘强调上次创造这一小小奇迹的雷卡•沃雷加,王都卫队副队长。
“所罗门,这花边新闻真不错,兔子现在在万杰罗就方便多了。谢谢你。”
而她明智的鹦鹉正忙着擦拭嘴上的油墨,无暇他顾。
———CH2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