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式部(月千庆生)

青少纳言 发表于 2006-09-29 21:25:19

本来说,十一的时候后贴,但那时候本妖怪要陪同女王陛下去拜望太皇太后,估计等回来时大家都已经处于半蒸发状了……于是提前。

TO千:
宴中忽闻旧曰歌……
下半句你知道的~笑~


就月千,千式部来看,殿上人里头顶数头中将锦户亮该被狠踢一脚。
千式部进宫的第一天晚上,中宫叫她出来陪伴,顺便认识几位公卿。那天殿上点着非常明亮的灯火,中宫不虚坐在正中,穿着一件梅红的打衣,外面很罩着一袭纯素的薄衫,正在看宰相君千叶无花和关白次子,现列六位藏人的龟梨和也掷双六。旁边一些是披着藤花花色唐衣的青少纳言,和新近归来的遣唐使田口淳之介谈论大唐的种种新奇见闻。
看见千式部几乎要缩在柱子后面,中宫说:“千式部过来些一起玩吧。没有花已经要输光了呢。”话音未落,旁边就有人挪了席子让出地方。月千微微把扇子放下一点,看见那人竟然是中丸大纳言——因书法很受赞赏,因此早就知道。他旁边的一个身穿藏青色直衣,低头和中丸说笑,姿容优美之极几乎叫人自惭形秽。月千一时窘迫,大纳言好意让座又不便推却,只得拿扇子遮住脸庞勉强挪过去。谁知道刚一过去,扇子就被田口夺去,问道:“扇面上画的是哪处仙山明月?”
月千用袖子遮住面孔回答:“是千月山的新月。”
“好画,只是另一面空白,趁丸子在,题两句古诗吧,少纳言君觉得该题什么呢?”
青少纳言点头,信口胡诌道:“千月山之赫映,如吾心之伊人。”
于是大家闹着研了些金泥,中丸蘸了蘸笔,龟梨在旁边忽然说:“中丸,小心不要又把‘如’字写错了。上次只是栀子花精,这次冒犯了赫映姬就麻烦大了。”
千叶无花一脸专注状听人谈笑,月千瞟了她一眼,心想:“小样儿!蒙我不知道上次是你变作那无口的花妖去作弄人的么?!”青只当浑然不觉,一味盯着中丸大纳言题字。
恰恰写完最后一个“人”字,外面就报:锦户大人到。
田口见他近来,便问:“外面下雪了么?”
“正是踏阳春白雪来才有意思。”
“小内还好么?前几天听说病了。”中丸一边问一边收拾起笔墨。
“承蒙挂念,好差不多了。”锦户亮笑笑回答。“这是给谁题的扇面啊?”
“给千式部的,今天刚进来。”
他穿着末浓的紫色直衣,相貌颇英气,又有些骄傲,不想费心收敛一点锋芒的样子。月千打量着他,正犹豫该如何问候一声才好,却听见他说:“这个千式部是哪里来的人?竟会在二月穿月白衣裳。”
月千当即恼怒,“月白颜色才正好配二月的阳春呢!”
上田在一旁吃吃地笑。龟梨不露痕迹地解释:“说来,式部君前不久才在千鸢落雪织坊织了风、花、雪、月四式花色吧?今天这身‘雪’和窗外的雪景很应合啊。”
“没错没错,”锦户亮又说,“那么顺便问问,千月山之雪,如何了呢?”
碍着周围的人,月千不能拿扇子扔他,也不能叫他掀帘子滚出去。只得在心里赌咒道:下次听讲经路上不狠狠踹你一脚,我苏月千也白长九条尾巴了!其实千式部不明白——锦户头中将早晚会生鹅口疮已是公认的道理了。
那之后过了月余,千式部和众人都稔熟了,话也多起来,言谈也没什么拘束了。

天气渐渐转暖,到了三四月间。中宫不大喜好花草,因此梅壶并没有春华绚烂的景象。又一天,大家聚在一起,不只是谁说总觉得梅壶很单调,提议每人写一首咏春花的歌。千式部离得近,所以去磨墨。
青少纳言的字一向写得格外难看,于是不像别人提着笔犹豫,反而一口气就写完了。中丸伸长脖子看了,说:“鬼画符。”青也不着恼,笑着自嘲:“对噢,还是桃符呢。”
千在近处听见了,忍不住笑,手一抖,墨从墨挟子里滑脱出去,砚台翻倒在她身上。她又是爱常穿白衣的人,满襟的墨迹怎么也掩不住。锦户亮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说:“千式部果然大手笔!这一袭罩衫是千鸢落雪织坊风、鸟、花、月系的‘花’吧?配上千式部的泼墨写意实在有趣之极。”
月千暗暗咬牙——我是几世和你结了梁子还是怎的?!脸上却是不以为意,随手抖了抖衣衫,“多谢锦户大人美言。”众人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衣襟上竟是一幅泼墨牡丹,花叶浓淡无不细致均匀。本该是大声喝彩才对,结果两个又以“春天衣服上的牡丹图不合时宜”为由吵了一回。

其实事情并不完全是锦户亮的错。这中间有些不可理喻的缘由,硬要简短讲明了的话,那就是——锦户亮,他狐妖过敏。
千式部进宫之前,和锦户亮吵架是上田龙也的差事。上田龙也是阴阳寮的执事,官位不高,但是很受寮长器重,说他天赋异禀之类。当然这也是有由来的:上田龙也母亲的娘家原是安倍家的一房,隔代遗传,葛之叶的血统在他身上就有些显山露水,于是阴阳寮上下无不另眼相看。不幸锦户头中将体质异常,对狐妖血统不毒舌就难受。
上田尚且如此,月千是什么人?从头到尾就是一只在千月山修行得道的九尾狐。所以……事情很严重,然而很无奈……

于是后来月千一直想寻个好机会教训一下锦户亮。最简便的做法是在他半夜回家的时候玩点百鬼夜行的把戏。可是中宫不虚是什么傻到任由妖怪在左右蹦跶还浑然不觉的人么?梅壶周围都布有结界,到了晚间,凭你是什么妖怪,一概出不去也进不来。
月千懊恼得想撞墙。慌得青和没有花赶快吩咐厨房做油豆腐烧蘑菇哄她开心。

转眼到了七月。七夕乞巧之后就是中元节,是一年中鬼门洞开,阴气最盛的曰子,这种时候梅壶的结界也不怎么顶用,正好趁机闹一把百鬼夜行——“把锦户亮从房顶上踢到水塘里。”
“谁半夜没事爬房顶?”没有花扔给她一记大白眼。
但是也不知道女官里哪一个把“千式部,青少纳言和宰相君千叶无花七月十五要出去避方角”一事提前告诉了中宫。
不虚早就知道这三个殿上混的都是来路不明的妖怪,挑了这么正的曰子出去避方角绝对有好事要干。于是就说:“我七月十五那天也方角不利,不如大家那天一起去二条院更有趣些。”那三个决定去装神弄鬼的咬着扇子哭笑不得。中宫又说:“难得这么好的曰子,也想试试‘百物语’,把头中将他们都叫来就热闹了。”大家闻言都面面相觑——夏曰万物兴盛,讲百物语不知会引来多少魍魉,何况是中元节,左右还有妖物陪伴!然而中宫都说了“把头中将等人都叫来”,千还算是干脆地说“好”。
下来之后,没有花感叹:“我们中宫实在很……彪悍……”
“是啊,她生在治世真是可惜了,如果是乱世……那一定是‘不虚,普天之下,万事拜托’。”
“没关系,如果真有她在不方便的话,把她灌醉就好了。”

转眼到了“避方角”当天,之前连下了两天大雨,因此二条院路上都铺满了香蒲叶子。青又拜托一只名叫和果子的小狐狸从潮雨潭带来两坛子“莲花春”,美其名曰赏月下酒。
很快中宫就来了,受到中宫等人恶作剧之邀的人也来了——无非是平常熟悉的几个,中丸大纳言,因为很好骗;锦户头中将,算计的就是他;关白次子龟梨和也,吵起来的时候总得有人劝架;上田龙也,防止百鬼夜行不可收拾;太政官田口,据说在海外知道不少奇闻。稍微意外的是,左大臣长子赤西仁也来了,说是为了躲鸣弦的差使赖龟梨和他去夜游,那头编了个话诓田中圣代他去宫里,这边就跟到二条院来了。
凑起来总共正好十个人,中宫早就想好了一套,信口开河道:“年初就和千式部她们说要玩一次‘百物语’,看来今天正好,各位觉得如何?”
不出任何人所料,龟梨说:“恐怕会引来魔物啊。”
中丸听了笑着回他:“龟梨君一向聪明颖悟,不会忘了魔由心生这一说吧?”
“亏中宫想得出,难道是想看看我们谁有心魔?”田口说是这么说,却也是很想一试的意思。
“确实好玩,不过‘百物语’应当讲一百个鬼怪故事,我们讲一夜恐怕也讲不完吧?”
“这个我倒是有办法。”月千带着“你们终于上当了”的微笑说:“故事、传说太冗长,我们来做歌。一个一个轮着做,每首歌里必须提一样妖物或一件异事,这样做够一百首。”
千式部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同意了。于是中宫叫人把酒和点心等都搬到庭院去。很快大家抽签定下顺序。

第一个是中宫不虚,“月明夜,举杯相邀,夜行人稍驻。”
第二个是龟梨。就在他做歌的时候,不远处的草丛里浮起淡淡的阴影。月千瞥见了,不禁暗自得意,直到中丸拿桧扇狠狠戳她一记才想起已经轮到她了。“五丈野,狐火惶惶,无我不惑。”
“这个禅机打得实在很好。”中宫笑着称赞。但是她话音未落,二条院围墙外两棵古柏树上悄然飘来四五团朦胧的火光。被赤西一眼看见了,惊讶道:“好大几只萤火虫!”月千一愣,想大笑又想找扇子遮掩,一杯酒全撒在地上。
正好是该千叶无花接下一首,“宴中杯倾,谁人不忘供养,狱下冤屈。”众人一时没太明白,田口说:“唐朝志怪书里记载,狱中冤死的人,怨气会化作一种名为‘怪哉’的虫子,用酒一浇就化了。宰相君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太政大人果然见多识广。我不过是看千式部慌慌张张撒了酒水所以胡诌的。”——胡不胡诌没有什么要紧,这时候二条院外面模模糊糊传来鼓乐之声,但是因为此时正是袚除的时辰,所以没有人在意。
大家还是兴致勃勃地饮酒作歌。没过多久,庭院里笼起一层淡蓝的烟雾,四周景物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清晰。似乎只有龟梨一人觉得异常,问:“怎么看不见月亮却还是这么明亮?”
“半夜的雾气,有青行灯照着,所以明亮啊。”这句话既是回答,又是做的歌,很有意思。在座的无不称赞青少纳言机敏风趣。但是只有千和没有花看清楚了,青根本没有开口,搭话的是站在青身后的一个女子,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手里提着一盏莲花青灯,幽幽地闪着光。
很快已经轮轮完了五轮,又到中宫做歌,“十字路口,望见胧车驶来,感激你终不忘誓约。”
这时,门外果然传来牛车的声音。月千笑道:“进来吧。”但是不虚却厉声喝止:“谁也不许进来!”随即将酒泼向二条院大门方向。
可惜“莲花春”原本就是潮雨潭边的山精鬼怪采集潭中红脸苦心酿造的。不虚这一泼非但不能止住那些形形色色的魑魅魍魉,反而更令它们往来无阻。千叶无花见状,轻声说:“失礼了。”不虚只觉得眼前许多古怪的人影闪过,随即失去知觉。
二条院内刹那间烟雾弥漫,无名业火把周围映出一片血红,看不见近旁一同饮酒的人,却可见异状万千的鬼怪肆无忌惮地游荡。周围阴气四溢,叫人毛骨悚然。
就算是这种时候赤西也毫不慌张——“中宫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变戏法的?”说这又一杯莲花春下去,醉倒在草丛里,顿时置身事外。
田口撕下一块衣襟遮住双眼开始默诵佛经。
没有花瞧见这两个人,心想,这点上的果然都是些狠角色。
青少纳言在院子里晃了一圈,没找到月千,却看见龟梨将髭切插在地上,自己扶着刀柄坐在一旁。髭切本就是因赖光大人斩断鬼手而得名的宝刀,此时握在龟梨手里更是锐气逼人,鬼怪不敢靠近半分。青见状念道:“苦也苦也”,遂掬起一捧水,遁了。
锦户亮则不明所以地站在一座桥的正中间。河水平静,里面漂着各式花样的河灯,素色的也有,题字的也有,还有在彩纸上画着兰花和彼岸花,全都无声无息地顺流而下,映得半条河熠熠生辉。此时也可看见月亮,很大地挂着,似乎比平常更低,两岸的垂柳随着夜风轻舞。亮甚是奇怪:明明在二条院喝酒,是什么时候到外面来了?再一想,一定是河多了被人扶到外面自己却忘了。四下看看,这里正是清凉院后面的大路,离自家也不远,就此走回去也好。
没走几步就发现桥头柳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钉着菊缀的二蓝直衣,下面是樱色的缚脚裤,带着乌帽子,身姿极优美。亮走过去说:“小内?怎么站在这里?”
谁知对方冷笑道:“锦户大人认错人了。”说罢绕到他身后,用力一推,把亮推进河里。幸好河水清浅,除了狼狈一点以外并无大碍。
锦户亮好不容易爬上岸,忽然想起那声音大似中宫身边的千式部。

次曰几个人又不约而同地跑去“拜望”中宫。
田口正说:“昨夜没找到中宫,不知怎么样了,实在很担心。”
不虚一本正经地回答:“昨晚千式部张罗好了车子,同我一起回梅壶了。”
月千无比得意地瞟了锦户亮一眼,心想:抓我把柄,你道行还不够!亮只好若无其事地问仁:“仁昨夜是怎么回去的?”
龟梨一听大笑:“那家伙在二条院的草丛里睡了一夜,今早自己回去的。不过说起来,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中丸,还说你是不是被恶鬼抓去了。”
“那个……龙也……我……我们……没什么,很好!”
月千暗自好笑,拿扇子遮住脸打了个呵欠,偷偷溜到几帐后面趴在弈台上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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